长期以来,人们皆乐观地认为,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制度的改进,人类的生死问题也可以得到相应的解决,但实际上则不然。如今,科技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,人们的生活水准也大幅度提高,但死亡问题并没有减少更没有减轻,现代人的死亡的品质并没有得到与社会发展同步的提升。
1、科技与制度的发展并不能完全解决人类的生死问题。
人别于万物的特质有无限之多,但最基本的还在于人有精神、意识和理性。中国古人有二句名言:“人为万物之灵”、“人是天地之心”。所谓“万物之灵”说的是,人的精神世界可以明事理,能够区分万物,在此基础上,人类可以驭使万物以为己用。所谓“天地之心”是说,人类虽然是天地自然所生,但却成为了天地自然的一种灵明:万物是没有精神意识的,是不能自明的,只有人类才有思想、意识与观念,才能认识万物、分辨万物,是为“天地之心”。所以,无论从发生学、生物学的角度来看,还是从人类历史发展来观察,精神、意识、理性始终是人类最基本的特征,也是人类之所以别于其他动植物的根本所在。
千百年来,人类就是运用自身的精神、意识和理性,去认识世界、去改造世界,并使自然界屈从己意,获得了难以估量的物质财富;同时,人类也不断地改造社会、创设制度,运用精神的能力去创造音乐、绘画、文学等等的艺术天地,从而在自然的世界之外营造出一个无比丰富的精神世界。时至今日,应该说,人类已经极大地提高了生活的水平,获得了较高的物质及精神的满足。
由这一视角来观察与人类共始终的特殊的生命事业——殡葬活动,为什么会从家庭、家族的一种哀伤活动演变成为现代社会一个庞大的产业呢?正是在人类有精神的世界。殡葬的消费本质上是一种精神消费、心理消费和情感骨灰盒消费。与劳动价值论揭示的商品的价值由劳动量决定不同,殡仪服务的价值不是由劳动时间的量决定,而是取决于丧者情感、心理、精神上的满足,体现为满意度的高低。
所以,人类应该进一步深思,扪心自问:我们为何要勤勤奋奋?我们为什么要如此大规模地改造大自然、如此深刻地变革社会制度?我们为何要创造出如此丰富的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?不都是为了使我们的人生更好更精彩吗?不过,我们不要忘记了:人生并不仅仅指生活,更包括死亡在内。死亡并非是人生的异质性存在,并非是人生之后的状态,“死”实质上正是人之“生”的一体两面,就涵括在人“生”之内。
据有关资料显示,仅就中国大陆而言,目前的死亡率大约为千分之六,也就是说,中国一年死亡人数约达八百二十万之巨。(按《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(第一号)》,全国人口为129533万)一般而言,一个面临死亡者,他的家人必不可免地会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;而同时与死者有关的朋友、同事等也会产生哀伤之情。这样,仅中国大陆每年的临终者和受死亡问题的困扰者就有九千万人左右(以每个逝者10个左右的亲属和朋友计算)。可见,在二十一世纪及其以后,死亡品质的提升,包括殡葬水准的提高已经成为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,若死亡品质不能迅速地、较大幅度地提高,势必拖住人类提升生活水平的后腿,从而让人类全面改善人生品质的努力落空。殡葬业品质的改善,是人类解决死亡问题整体努力的重要组成方面。
一般而言,科技可以帮助人类去征服自然,提高生产率,获得越来越多的物质产品,大幅度提升生活的水准,但却难以解答人类之死及死后世界究竟是什么的问题。原因很简单,科技所由产生的基础是人类的理性,而理性又主要生发于人之经验。“死”却是人类经验无法到达的领域,“死”存在于“彼岸”世界,是活着的感性的人难以经验的存在。所以,这些问题也许只能求助于生死的智慧。
所谓生死智慧,本质上即是对人生问题、“彼岸”世界、超越性存在的一种解释模式,而这种解释模式具体就落实于人类的殡与葬的活动之中。从生死哲学的角度看与人类共始终的殡葬活动,其实质就是人类试图突破“生”“死”之界的不懈努力,这是一种悲壮的最终总是归于失败的努力,而且消耗了无数的物质财富。如果站在纯理性的立场、站在科学主义的角度来看,这一切似乎都不必要,毫无意义。但是,恰恰是在殡与葬的过程中,人类创造了丰富的丧葬文化,从而使临终者得到一种稳定感,获得安息之境,特别重要的是,遗属们获得了一种心理的慰藉、一种无穷的期盼、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,这其实就是人类解决死亡问题努力所在。问题在于,我们的殡葬业是否真正的实现了这一目标,还是部分地背离了这一目标,甚至扭曲了这一目标?这才是我们要真正要关心、正视和解决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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